A4:副刊总第3489期 >2025-12-29编印

江流上的年轮
刊发日期:2025-12-29 阅读次数: 作者:  语音阅读:
  

职教中心学生 黄俊杰 指导教师 唐晓茼



  1987年的深秋,母亲第一次坐轮渡去县医院。天还没亮,她趴在外公背上,看着对岸县城的灯火在江雾中明明灭灭。那时到县城的车一天只有两趟,汽车排队开上轮渡,轮渡吭哧吭哧地摇到对岸,到医院时已经是午休时间。诊室外的长椅上,她数着墙上的裂纹等医生上班,听见江上传来遥远的汽笛声。
  那时的潼南,南岸是老城,最高的建筑是如今已然陈旧的电力大厦;北岸还是一片农田,偶尔有几间瓦房散落在菜地里。江面上只有这一艘轮渡,每天来回摆渡着两岸的生活。
  1994年,第一座涪江大桥通车了。青石砌成的桥墩稳稳扎进江心,结束了潼南人靠轮渡过江的历史。我六岁那年,父亲骑着摩托车载我过桥,风从石栏杆的缝隙间穿过,带来江水特有的腥甜。南岸桥头立起了“建设新潼南”的标语牌,北岸的推土机正在平整土地,漫天的尘土里,未来正在破土而出。
  那些年,桥两岸的风景每个月都在变。南岸的老街渐渐被新建的住宅楼包围,北岸的新区一天天扩大。母亲在桥北的商城里找到了工作,每天骑着电动车过桥上班,她说桥上的风景总在更新:今天多了个商场,明天建了个学校。到了2010年,老桥开始不堪重负,每天早晚高峰,等待过桥的车流能排出一里多地。
  2016年秋天,老桥正式退役。爆破那天,我们全家都去送别。母亲红着眼眶说:“这桥陪了你整个童年。”我看着石桥在轰鸣中缓缓倒下,忽然想起被车轮磨得斑驳的桥面,想起被无数双手摸出包浆的栏杆。
  新桥通车后,潼南真正进入了“四桥时代”。从我家到对岸的学校,原来要绕行半小时,现在三分零八秒就能到达。更重要的是,四座桥把南北两岸紧紧连成了一体:南岸延续着大佛寺、双江古镇的历史文脉,北岸则崛起为承载行政中心、工业集群与教育新城的现代都会。
  去年暑假,我骑着自行车把四座桥都走了一遍。每座桥都承载着不同的使命:老桥遗址换了新颜,莲花大桥分流交通压力,金佛大桥连通了古镇旅游区,东安大桥则肩负起高铁时代的交通重任。站在任何一座桥上眺望,都能看见潼南的过去与未来在江水中交融——南岸的大佛寺修旧如旧,北岸的玻璃幕墙映照着流云;江心的湿地公园白鹭翩飞,对岸的蔬菜基地绵延如绿毯。
  母亲现在常开车带外婆过江逛街。八十岁的外婆总要在新桥上慢慢走个来回,看看南岸的老城楼,又望望北岸的新楼群。她说:“这辈子都没想到,过江能这么容易。”是啊,从轮渡到四桥,从半天到三分钟,这不仅是速度的变化,更是一个时代向前奔跑的缩影。
  夜色中的涪江,四座大桥如四条发光的长龙横卧江面。两岸的霓虹勾勒出现代化的天际线。我知道,这江流上的每一道年轮,都记录着潼南人三十年的奋斗——让天堑变通途,让隔绝变融合,让古老的江水流进新时代的脉搏。而我们这一代人,正站在桥上看风景,也正在成为风景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