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潼南一中 刘欣 指导教师 罗红
“吱呀——”老旧的木门似一位迟暮老者,在岁月的牵引下缓缓敞开怀抱,一股混合着桂花香与烟火气的风,如灵动的绸缎扑面而来,温柔地缠绕住我的周身。我背着书包,立在巷口,望着眼前这条陪伴我成长的老街,恍惚间,觉得它与记忆里的模样,又有了些耐人寻味的不一样。
我来潼南六载,最是眷恋家旁那条青石板老巷。巷间的风,总裹挟着烟火的暖,可近年,却悄悄揉进了一缕崭新的、如晨曦般的明媚。
初到潼南时,老巷是一幅灰扑扑的写意水墨画。墙壁上的苔藓,绿得那般沉郁,似把时光都浸成了墨色;歪扭的电线杆,慵懒地立在那儿,仿若在风中打着盹儿,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;几家老店的招牌早已褪了色,让日子都过成了慢镜头,悠悠地,不慌不忙……我独爱巷尾张婆婆的凉粉摊,她总蜷在小巷的路边,张婆婆的手,像被时光精心打磨过的玉,温润而有故事。她拈起浸在清水中的白凉粉,竹篾勺往瓷碗里轻轻一旋,那凉粉便如春日里新抽的柳丝,簌簌卷成蓬松的花团,娇俏又可爱。她取来黄铜勺,挖一勺绵密如云朵的豌豆泥铺在碗底,再淋上琥珀色的生抽,淋酱的弧线似月牙轻吻过水面,优雅又灵动。最妙的是那勺辣椒油,红得像潼南盛夏的晚霞,热烈而绚烂,浇下去时,红油顺着凉粉的纹路缓缓漫开,恰似给白玉缀上了玛瑙纹,香气便悠悠地从碗里飘出来,勾得巷口的风都放慢了脚步,沉醉在这独特的芬芳里。
“丫头,放学啦?来碗凉粉?”
张婆婆的嗓门亮得像铜铃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化不开的笑,那笑里,满是岁月沉淀的慈爱与温暖。我捧着碗蹲在巷口吃,看夕阳把老巷的影子拖得绵长,那时只觉得,潼南的日子,就像这碗凉粉,质朴得叫人安心,是能扎根在心底的安稳。
变化的序曲,在去年悄然奏响。
那日放学,我拐进巷,忽见几个“红马甲”在张婆婆摊前忙碌。
“婆婆,我们给您把墙面刷新,再做个新招牌!”戴眼镜的大姐姐笑眼弯弯,话语里满是热情与活力。
“这……太麻烦你们了。”张婆婆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,局促得像个得到糖果却又怕惊扰了什么的孩子。
“不麻烦!这是潼南的‘城市更新’,要给老巷换个新颜呢!婆婆您就先休息吧!”
往后的日子,老巷像是被施了温柔的魔法。工人师傅为斑驳的墙壁披上明丽的漆,画上潼南金灿灿的油菜花、古朴的大佛岩,那画面鲜活得似要从墙面上跳下来,与这老巷的烟火气融为一体;歪扭的电线杆不见了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新线路,为老巷的天空勾勒出更利落的线条;张婆婆的凉粉摊前,真的立起一块原木招牌——“张婆婆手工凉粉”。这几个字刻得温润,旁侧还缀了朵小小的油菜花,俏皮又亲切,像是给老巷的故事添上了新的注脚。
我仍常去吃凉粉,张婆婆总往我碗里多搁一勺绵密的豌豆,叹道:“现在这巷子,俊朗多了!前几天还有人来拍视频哩!说要让更多人瞧瞧我们潼南的老巷!”我抬头望去——新刷的墙在阳光下亮得晃眼,几个游客举着手机穿梭,镜头里的老巷,青石板的旧韵与新壁画的鲜活交织,像一幅刚完成的水墨丹青,既有传统的底蕴,又有新生的蓬勃。
前些时日,巷子里又添了个“读书角”。社区把闲置的角落拾掇出来,摆了崭新的书架,满架的书在阳光下泛着暖光,仿佛每一本都藏着星辰大海。周末我常去那儿看书,偶遇秃头的李爷爷,他正戴着老花镜,专注地翻一本潼南地名志。“丫头,我跟你说,这书上说咱潼南从前只靠农耕,如今大不同了,你看这老巷,都成景致哩!”李爷爷指着书中的旧照片,又指了指窗外的新壁画,眼里的光,亮得像天上的星星,那是对家乡变化的骄傲,也是对未来的憧憬。
合上书,我走到巷口。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,像是承载了无数代人的脚印与故事;新绘的壁画色彩依旧浓烈,诉说着新时代的活力;张婆婆的凉粉摊前,客人熙攘,烟火气愈发浓郁。风穿老巷而过,送来凉粉的香,也送来远处新建产业园隐约的机器鸣响,那是城市发展的脉搏在跳动。
在时光的织锦里,潼南的老巷从不是守旧的标本,而是带着烟火温度生长的生命体。传统与创新,从来都不是对立的存在,传统是根,创新是枝丫,根越深厚,枝丫才越能繁茂生长。那碗凉粉的凉与暖,恰如这座城的精神密码——传统从不是桎梏创新的枷锁,而是托举新生的土壤。当青石板的纹路与新壁画的色彩相拥,当旧年的吆喝与新时代的快门声共振,我们终于懂得:真正的变迁从不是割裂过去,而是让根脉里的烟火,在时代的风里长出更繁茂的枝桠,让每一寸光阴都成为连接往昔与未来的桥,让潼南的故事,在凉与暖的交织里,写成一部活着的史诗。
我来潼南六年,不算久,却亲眼见这条老巷、这座小城,在守着烟火根脉的同时,一点点绽放出新的光彩。就像张婆婆的那碗凉粉,传统的滋味未改,可盛它的碗、它扎根的巷,都有了新的模样。这大抵就是“新时代·新潼南”的模样吧——把旧时光的根牢牢握住,再向着未来,悠悠地长出新的枝桠,在岁月的长河里,续写着属于这座城的传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