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4：综合
李树财
清晨，我带着小儿子在小区闲逛。微风撩起他略显散乱的碎发，我倏然发现，这家伙还没洗漱。通常我帮他打理的流程从来都是：刷牙、洗脸、洗手、梳头。我放缓脚步：“齐齐，我想起个事。”他立马抢答：“我晓得，刷牙洗脸！”“咦？”原来他心里明镜似的，不过是想偷懒，欲蒙混过关。望着他故作淡定的模样，淘气里闪着机灵，心底漾起一汪温热的疼爱，如春水漫过心堤。
为了生计，常年奔波，父子时光，聚少离多。一次，老婆出差，家里只剩我和齐齐。睡前我叮嘱他：“爸爸明天起得早，醒后，发现我走了，不要怕，外公很快就会来接你上幼儿园。”他怯怯地说：“今天在幼儿园午休，我梦到一个人睡，吓醒了。”我故作轻松哄他：“男子汉要勇敢，天不怕地不怕，咱们人类可是地球上最强大的力量。”他似懂非懂点点头，睫毛低垂，悄然入梦。
次日清晨六点，我轻轻起床洗漱、用餐，准备六点四十出门赶高铁。原想着七点外公上门时，孩子还在酣睡，便能无缝衔接，不扰他半分好梦。谁知刚转身，就见他穿件小裤衩，睡眼惺忪，立在客厅，定定望着我。我连忙哄他：“还早，再睡会儿。”他小声嗫嚅：“睡不着了。”我们深情相拥……我懂，那是孩子难掩的不舍，是稚嫩身躯抗拒独处的茫然与惶恐。我强忍心酸，宽慰他外公马上就到。那一刻，满心都是亏欠，浑身皆是无奈。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，此刻，具象呈现。
周五傍晚，我陪齐齐去小区超市买零食。他在货架前磨磨蹭蹭，我不耐烦催他快点。但见，他抚摸一盒包装精致的零食，小声问：“这个贵不贵？”起初我并未听清，于是鼓励他大声说。话音入耳的刹那，我心头仿佛被电流击中，脱口而出：“喜欢就买，管它贵不贵！”他圆溜溜的眼睛有些不敢相信，却早已把零食紧紧抱在怀里。我让他再选一件，他犹豫片刻，又挑了个小件。结账时，连同我选的一袋瓜子，一共32元。我未曾细问那盒零食具体价格，可孩子那句怯生生的“贵不贵”，却在心底萦绕，久久无法平静。
回家路上，他紧紧攥着我的手，异常欢悦，叽叽喳喳分享着幼儿园的趣事，奶声奶气地问：“爸爸，‘加油，努力；拉屎，要用力’后半句是什么？”我笑着摇头，他眼珠一转，得意地说：“拉不出来，没关系，至少放个屁！”碰到其他小朋友邀约他一起玩儿，他底气十足、略带自豪地说，“我和我爸爸玩儿。”晚上，他主动提出要和我一起睡。伴着轻微的鼾声，望着稚嫩的脸庞，“贵不贵”依旧挥之不去，让我难以入眠。
回想起来，日常的严苛，让孩子过早学会了察言观色，生怕买贵了零食招惹责备。我吃过苦，体验过囊中羞涩的窘迫，始终坚信节约从来没有错，也信奉“儿子要穷养”的古训，对孩子花钱向来特别谨慎。孩子热衷零食是天性，我怕影响正餐，便定下规矩：每次逛超市只买一样。久而久之，他已习惯。后来偶尔心软，让他多选一件，起初他总是迟疑，怯生生不敢伸手；更多时候，他会懂事地说“选一样就够了”。他的自律，反倒让我这份笨拙的补偿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我总想用物质来弥补陪伴的缺失，却忽略了，过度约束早已让年幼的他变得小心翼翼。或许，穷养从不是苛刻，节约更不该让孩子活得局促不安。为人父，肩上扛着生活的重担，为生计步履不停；心底却始终揣着柔软，总想护全孩子童真，给他满满的安全感。
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，渐渐明白，最深的父子情，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表达，而是藏在每一次叮嘱、每一回陪伴、每一个温柔的瞬间里。生活的窘迫或许一时难改，但往后的日子，我愿放下多余的严苛，多些耐心，多些温柔，用点滴陪伴，温暖孩子成长的每一个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