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4：综合
半盏浮生
凌晨三点多，我又一次被女儿的“疯牛睡姿”创醒。说“创”一点不夸张——那条细长的腿带着加速度横扫过来，精准命中我的腰，像一把剪刀，把睡梦剪成碎片。我猛地睁开眼，发现她不知何时又歪了过来，脑袋抵着床头板，脚丫子搭在我腰上，整个人呈扭曲的“大”字，占据了床的三分之二。我用仅存的理智深呼吸，把她的腿轻轻挪回去。刚闭上眼睛，她又翻了个身，一记巴掌擦着我的耳廓掠过。
要冷静，要冷静。我默念。
可她像是被无形的手操纵着，片刻后开始无规则旋转式挪动：先是向左平移，脚丫子踹上我的后背；然后向右翻滚，手指戳到我的肩上；紧接着一个翻身，直接趴上了我的手臂，小手臂横在了我的脖子上。我被她压得喘不过气来，黑暗中摸索着把她推开，还没缓口气，她又抱着我的胳膊，继续呼呼大睡。凌晨四点半，当她双腿搭在我的腰上时，我终于放弃了挣扎，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，在心里默默叹气。
想起她小时候，也是这样。
那时她才几个月大，解锁了翻身技能之后，立刻变身为一个“小陀螺”。明明困得不行，却偏偏喜欢翻来翻去，翻成趴睡的姿势，压住了小手臂翻不回来，于是哇哇大哭。我只好一次次把她翻回正面，哄好，然后不出十分钟，她又是一条好汉……后来她大了一些，睡姿越发“放飞自我”——时而仰躺高举双臂，摆出“小超人”的造型，小手绷得直直的；时而蜷成一颗圆滚滚的汤圆，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小截头顶；偶尔横在床中央霸占全部领地，双腿随意搭着，半点不跟人客气。我曾无数次在深夜里被她挤到床沿，只好缩在床边那块巴掌大的地盘里，像一只被逐出领地的蜗牛，蜷着身子凑合到天亮。每当这种时候，我都不禁在心里下决心：明天就让她去睡自己的房间！
可气归气，我知道，这是她表达信任与依赖的方式。
白天，这个小女孩儿是另一种模样。她在学校里独立又有主见，讲起道理来头头是道，有时甚至会嫌我落伍，翻个白眼说我“不懂”。可一到了晚上，她就卸下所有铠甲，变成一个需要妈妈在身边才睡得安稳的孩子。每个晚上，都要缠着我讲故事、要晚安吻。我掀开被子伸开双手，她所有的不高兴都随着她钻进来的动作熨平了。把额头挨在我脑袋边，很快就睡着了，呼吸均匀而安稳。于是，我能收获一个1小时左右的小天使。
凌晨五点多，我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天亮时被闹钟唤醒，发现女儿不知何时已经端端正正躺在她自己的位置上，被子盖得好好的，安静甜美得像一幅画。好像昨晚那场“疯牛大战”从未发生过。我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，忍不住笑出声来。